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轶事今说(四)
林冰
26-05-18 19:41 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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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笔下的“中国曼殊菲尔”

“没有女人,哪有生活?没有生活,到哪里寻找诗、寻找美?我生来就爱美,美在哪里?在自然。自然中最美的是什么?是女人!女人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我不是神仙,对女人,我的爱慕有着情欲的成分,这个我承认;但更重要的是,那美丽女人的身上,寄托着我那‘爱、自由、美’的理想。”

这段炽热而深情的剖白,究竟出自徐志摩何年何月?是对谁的低语,还是藏在给谁的书信与诗文之中?

时光回溯至1924年5月,中国文坛的头等大事莫过于印度诗圣泰戈尔访华。在过往的报道中,人们往往只记得徐志摩与林徽因相伴左右。殊不知,那场欢迎泰戈尔的茶话会,其实是在凌叔华家的大厅举办的。

彼时的凌叔华,还是燕京大学外语系的一名大二学生。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在茶话会上当众向泰戈尔发问:“今天是画会,敢问您会画画吗?”旁人正欲警示她不得无礼,谁知泰戈尔竟欣然应允,真的坐下来,在备好的檀香木片上绘就了佛像与莲花,并连连称谢。

正是这场茶话会后,有一个人急匆匆地给凌叔华写去了信,这个人便是徐志摩。两人相识不过半年,往来书信竟多达七八十封,平均两三天便有一封,这还不算平日里的聚会碰面。徐志摩一生清高,唯一一次破例为他人作序,正是为凌叔华的第一部小说《花之寺》。而徐志摩处女诗集《志摩的诗》出版时,扉页上那鸾翔凤翥,娟秀灵动的题词“献给爸爸”,也正是出自凌叔华的手笔。

在此,不得不交代一下凌叔华的家世背景。其父凌福彭出身翰苑,是光绪十九年的举人,两年后更与康有为同榜进士。他历任清户部主事兼军机章京、顺天府尹代理、直隶布政使等要职。凌福彭精于辞章,酷爱绘画,与齐白石、陈寅恪、陈半丁、萧厘泉等人过从甚密,并组织了“北京画会”。正因这份深厚的家学渊源与人脉,欢迎泰戈尔的茶话会才选定在凌家大宅举行。

徐志摩在为凌叔华的《花之寺》作序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花之寺》是一部成品有格的小说,不是虚伪情感的泛滥,也不是草率尝试的作品。作品是有幽默的,最恬静最耐寻味的幽默,一种七弦琴的余韵,一种素兰在黄昏人静时微透的清芬。”

综上所述,我敢断定,开篇那段关于“女人、生活与美”的动人宣言,正是徐志摩在那场茶话会之后,至1926年与陆小曼结婚前,写给凌叔华信中的肺腑之言。

1924年夏秋,恰逢徐志摩的感情真空期——他已失去了林徽因,又未曾遇到陆小曼。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徐志摩盛赞凌叔华为“中国的曼殊菲尔”。徐志摩对这位英国女作家凯瑟琳·曼斯菲尔德一直怀有一份特殊的崇拜,曾形容她“像夏夜榆林中的鹃鸟”,更惊叹其外貌“眉目口鼻子之秀之明净,我其实不能传神于万一”,夸赞她是“整体的美,纯粹的美,完全的美,不能分析的美,可感不可说的美”。

诗人惯用夸张的语言不足为奇,但夸张的程度往往与情感的浓度成正比。在徐志摩心中,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或许唯有当年的林徽因可比!但他却偏偏将“中国的曼殊菲尔”这一桂冠,郑重地颁给了凌叔华。

另外,在那场史称“八宝箱之争”的公案中,或许还能找到徐志摩讲这段话的更多理由。容我明天再与各位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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