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谚有云：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古人亦叹 “老来只欲甘藜藿，乞我仙方固齿牙”。人到晚年，一口牙便是半条命，稍有风吹草动，心里便先慌了几分。
两天前，左下颌一颗大牙终于补上。昨日又自已动手，补了右上颌一颗。我这补牙，向来是上下成对作业，只因左上与右下两颗做工粗糙，质量不合格，被自家“验收组”打回返工。心里既盼着快点修好，又怕手艺不精，越弄越糟，只得耐着性子，一点点修整，非得修到平整合用才算过关。
这四颗牙，与其说是补牙，不如说是亲手填洞眼。取透明树脂拉成细条，小心嵌入缺处，再细心修去多余。每动一下，心里都跟着绷紧：生怕填歪了、填高了，又怕填得不够牢，嚼两下就掉。填完用手指摸去，表面与邻牙齐平，高度也大致相当，那一刻，才算“验收合格”交付使用。
几番实践下来，我也摸出心得：宁可填得稍低，切莫过高，免得咬合时留下缝隙，影响咀嚼。只是手工终究不如机器精准，“抲毛大蟹”不能与专业比，自以为已打整平顺，不料牙背阴面仍多出一片极薄树脂，指尖难察，唯有舌尖一舔，便知口腔里多了个异物。那细微的凸起，在嘴里格外扎眼，心里也跟着别扭起来，总忍不住一遍遍去舔、去试探，越在意，那异物感便越清晰。
如今嘴里，总像含着两片薄糖。右上那颗最为明显，活像大白兔奶糖粘在牙缝，挥之不去。只是真糖会慢慢化掉，这树脂“糖片”余生怕要长久相伴。起初心里很是膈应，总觉得不自在、不完美，甚至有些责怪自己手艺不够精细。可日子一长，慢慢也就释然了。
奇怪的是，左下那颗早补一日，异物感虽轻，舌尖细细扫过，仍能察觉。这两日我也想开了，不去刻意舔舐、不去刻意惦记，放宽了心，那点异样，倒也渐渐淡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此番补牙，两颗仅花21.55 元，再化此钱，网上再购此物重补，那四颗总共也才四十出头，自然不能与动辄四位数、五位数的精修相比。这恰如你如今住绍兴三百平精装别墅，我住五十年代沙地里三十平茅草屋，天差地别。可自欺欺人的我心里以为：再贵的牙是牙，再便宜的牙也是牙；再好的屋是屋，再破的屋也是家。本质功用一致：遮风挡雨，安身立命，满足吃喝拉撒最基本的需求。差别只在，后者少了舒适、精致与诸多附加值，可那份踏实，却是一样的。
我这补过的牙，模样朴素，造价低廉，却守住了牙齿最本真的功用：能吃饭，能饮水，能小酌。人生到老，奢求不多，不求光鲜亮丽，不求完美无瑕，惟愿齿痛远去，三餐安稳。
古人羡人 “齿牙牢且洁”，我不求光洁如贝，只盼从此无疼无痛，吃得香、睡得稳，平平安安过日子，便是晚年最大的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