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祥寺位置考辩
胡文炜
内容提要:嘉祥寺是我国佛教三论宗的祖庭。历史上曾有过两座嘉祥寺,一在山阴邑西,一在会稽秦望,后者便是吉藏创三论宗的祖庭。王羲之七世孙智永兄弟初落发在会稽嘉祥寺,为了拜墓便近,他们曾离开嘉祥寺去了兰渚山下(不是移进云门寺)。会稽嘉祥寺最初是王羲之旧宅,该宅后成为王献之旧居。义熙三年,王氏旧宅建成云门寺,以后此寺多次扩建、增建、分建、消失、再建,名称变化纷繁。会稽嘉祥寺大致从公元500年左右到公元845年(唐会昌五年),时显时隐地存在了350年左右。到公元1201年南宋嘉秦《会稽志》完成,嘉祥寺退隐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而“云门寺”则成为“唐诗之路”上的名寺。
关 键 词:佛教 嘉祥寺 云门寺 三论宗 祖庭
一、绍兴历史上的两座嘉祥寺
嘉祥寺是绍兴历史上的佛教名寺,在我国佛教史上也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因为该寺是吉藏大师(549—623)正式创立中国佛教三论宗的祖庭。然而宋代以后这座寺院竟然不知所在,嘉泰《会稽志》卷七的“寺院”中,记载了会稽、山阴两县一百多座大小寺院,却没有收录如此重要的嘉祥寺,更不要说其位置了。
嘉泰《会稽志》卷十六中,有两则涉及嘉祥寺,前一则在“翰墨”,全文是:
僧法极,字智永,会稽人,王右军七代孙,号永禅师。与兄子孝宾俱舍家入道,孝宾改名惠欣。初落发时住会稽嘉祥寺,即右军之旧宅。后,以每年拜墓便近,因移此寺。梁武帝以欣、永二人故号所住之寺,为永欣焉[原注:今云门淳化寺]。常居门上临书凡三十年,所退笔头置之大竹簏,簏受一石余,而五簏皆满。人来觅书如市,户限为之穿穴,用铁裹之,人谓之铁门限。后取笔头瘞之,号退笔冢。自制其铭。又尝临写真草千字文八百余本,浙东诸寺各施一本。妙传家法,精力过人。隋唐间工书者鲜不临学。禅师年百岁乃终。兄智楷亦工书。
这段文字应来自唐·何延之的《兰亭记》,由于“记”中提到“兰渚山下”,为后面论述需要,仍原文抄录如下:
至七代孙智永——永即右军第五子徽之之后,安西成王谘议彦祖之孙,卢陵王胄昱之子,陈郡谢少卿之外孙也——与兄孝宾俱舍家入道,俗号永禅师。禅师克嗣良裘,精勤此艺。常居永欣寺阁上临书,所退笔头置之于大竹簏,簏受一石余,而五簏皆满。凡三十年,于阁上临得真草《千文》好者八百余本,浙东诸寺,各施一本,今有存者,犹直钱数万。孝宾,改名惠欣。兄弟初落发时,住会稽嘉祥寺,寺即右军之旧宅也。后,以每年拜墓便近,因移此寺,自右军之坟及右军叔荟已下茔域,并置山阴西南三十一里兰渚山下。梁武帝以欣、永二人皆能崇于释教,故号所住之寺为永欣焉。事见《会稽志》。其临书之阁,至今尚在。禅师年近百岁乃终,其遗书并付弟子辩才。
上文提到的《会稽志》今已不存。《嘉泰志》卷十六中的另一则在“碑刻”,原文是:
《大觉禅师国一影堂碑》,崔元翰撰,羊士谔正书,贞元九年二月八日,石在府城大庆寺,碑作嘉祥寺。
碑石是可移动的,因而不能作为确定嘉祥寺位置的依据。
嘉泰《会稽志》成稿于南宋,在此之前,南朝·梁释慧皎 (497─554)所撰《高僧传》中有三处提到嘉祥寺:
1、《高僧传》卷第五,义解二,《晋吴虎丘东山寺竺道壹》:
郡守琅玡王荟,於邑西起嘉祥寺。以壹之风德高远,请居僧首。壹乃抽六物遗于寺,造金牒千像。壹既博通内外,又律行清严,故四远僧尼咸依附咨禀。时人号曰九州都维那。后暂往吴之虎丘山。
2、《高僧传》卷第五,义解二,《宋山阴嘉祥寺释慧虔》:
释慧虔,姓皇甫,北地人也。少出家奉持戒行志操确然,憩庐山中十有余年,道俗有业志胜途者莫不属慕风彩。罗什新出诸经,虔志存敷显宣扬德教,以远公在山足纽振玄风。虔乃东游吴越嘱地弘通。以晋义熙之初,投山阴嘉祥寺,克己导物,苦身率众。凡诸新经皆书写讲说。涉将五载,忽然得病,寝疾少时,自知必尽,乃属想安养,祈诚观世音。山阴比寺有净严尼,宿德有戒行,夜梦见观世音从西郭门入,清晖妙状光映日月,幢幡华盖皆以七宝庄严。见便作礼,问曰:不审大士今何所之?答云:往嘉祥寺迎虔公。因尔无常。当时疾虽绵笃而神色平平有如恒日,侍者咸闻异香,久之乃歇。虔既自审必终,又睹瑞相。道俗闻见咸生叹羡焉。
3、《高僧传》卷第七,义解四,《宋山阴灵嘉寺释超进》:
郡守琅瑘王琨请(昙机)居邑西嘉祥寺。寺本琨祖荟所创也。
慧皎撰《高僧传》时恰住在嘉祥寺,而且是直到去世的前一年(553)才离开,在嘉祥寺住了三十多年,所以他的记述是可信的。
那么我们是不是由此可以断定,吉藏创中国佛教三论宗的嘉祥寺就在“邑西”?并不是。在唐朝释道宣撰的《续高僧传》中另有记载,该书卷第十一,义解篇七,正纪十二《唐京师延兴寺释吉藏传》中记载:
隋定百越,(吉藏)遂东游秦望,止泊嘉祥,如常敷引,禹穴成市,问道千余,志存传灯,法轮相继。
这里明确记述,吉藏是“东游秦望”而到的嘉祥寺,在那里“止泊”后敷演引领,以致前来问道者达千余人。吉藏生于549年,623年去世;道宣生于596年,667年去世,两人时代接近,所以《续高僧传》的记载也是完全可信的。道宣作为释家子弟,他撰的是“续”高僧传,当然不会没有读过慧皎的《高僧传》,不会不知山阴邑西有王荟为竺道壹起的嘉祥寺。如果寺在山阴邑西,他怎么可能虚构一个“秦望”的嘉祥寺?当时人工湖镜湖已建成,云门寺与禹穴同在镜湖最大的上游若耶溪边,而邑西远在平原,无禹穴。
现在我们来回看《高僧传》中关于嘉祥寺的兴建。第一则,是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注意,文中写的是“起”嘉祥寺,是说建造了一座寺院。现在不少论者将王荟所起的寺当作是王羲之的旧宅,这是没有根据的。《高僧传》中的三则资料,都没有说嘉祥寺是王羲之的旧宅。王荟是王导的第六子,公元373—379年任会稽内吏。王羲之是王导的从子,公元350—355年任会稽内史,王羲之与王荟是亲戚,处同时代而王荟稍晚。王羲之早有名声,如果嘉祥寺是王羲之舍宅所建,慧皎他理应提及。王羲之公元355年去的金庭,最后在金庭去世。王荟在邑西起寺时,王羲之已不在,但他的儿子王献之在,这王荟怎么能擅自将王羲之的旧居改建为寺院?至于第二则和第三则,只是说“投”嘉祥寺和“居”嘉祥寺,没有再说是谁建造,更没有说本是谁的“旧宅”。
下面再看三则记载中的大致年代:
1、王荟,公元373—379年任会稽内吏。
2、慧虔,“义熙初”投嘉祥寺,义熙元年是公元405年。
3、王琨,是王荟之孙,公元472—474年任会稽内史。
也就是说,这三则记载的年代都在南朝宋及以前。而吉藏东游秦望,是隋平定江南以后,隋灭陈是公元589年。也就是说《续高僧传》中吉藏止泊嘉祥寺,与《高僧传》的三则记载不处于同一时期,相距至少在100年以上。100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既然100年前《高僧传》中的嘉祥寺是在“邑西”,100年后《续高僧传》中的嘉祥寺在“秦望”,“邑西”与“秦望”又不在同一位置,那么,我们就有理由说这两个地方都有过一座嘉祥寺,邑西的在前,秦望的在后,吉藏创立我国三论宗的嘉祥寺是在秦望。至于为什么邑西的嘉祥寺后来去了秦望,本来寺院同名的很多,如绍兴就有同名的宝林、永兴、长寿、报恩、广福等寺院,何况相距100多年,有二个同名寺院完全可以。嘉祥是瑞祥、吉祥的意思,越州有嘉祥寺,山西省的三甲乡赤祥村也有嘉祥寺,该寺现在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有的考证文章认彼嘉祥为此嘉祥,说嘉祥寺在绍兴县三甲乡赤祥村,却又找不到绍兴历史上的三甲、赤祥地名,就是以为“嘉祥”这个名称只有一个地方能用。另外,就是山东省也有一个叫“嘉祥”的地名。
寺院不仅有同名,还可以寺名转移,如《嘉泰志》卷七“寺院”中,山阴县西三十里柯桥的原接待院,就是用“江北”安昌乡灵秘废院额而改名为“灵秘院”。还有华岩寺有过三个位置,始建地在县东南75里处,初建年代不详,唐咸通九年(868)赐华严院,后在五云乡黄琢山重建。南宋庆元三年(1197)马氏兄弟在东街望春桥下重建华严院,后改称华严寺。再看《高僧传》中的《宋山阴嘉祥寺释慧虔》,标题是“山阴嘉祥寺”,文中写慧虔“晋义熙之初投山阴嘉祥寺”,说明这座嘉祥寺是在“山阴”,合符“邑西”。而撰写这部《高僧传》的慧皎自己,却署“梁会稽嘉祥寺沙门释慧皎”,《高僧传》序录卷第十四有“此传是会稽嘉祥寺慧皎法师所撰”,寺在“会稽”。慧皎他为什么不署“山阴”?或者他笔下的慧虔怎么不是与他一样在“会稽”?这正说明嘉祥寺先后有两座,一在山阴,一在会稽。
现在我们可以肯定,《高僧传》中的嘉祥寺与《续高僧传》中的嘉祥寺,系不是同一时代同一地点的两座寺院,也只能是两座寺院,才解释得通为何两书的记载一在“邑西”,一在“秦望”;一在“山阴”,一在“会稽”。
二、智永兄弟为“拜墓便近”移寺
绍兴历史上曾先后有二座嘉祥寺,上文已详。《高僧传》中的三则记载,有二则是在“邑西”,没有具体地点,另一则《宋山阴嘉祥寺释慧虔》稍详细一点,谓净严尼夜梦见观世音从西郭门入,往嘉祥寺迎慧虔。我们知道绍兴城门东南西北都有,西郭门正是在“邑西”,梦中观世音不从别的门进来,所以这座寺院只能在西郭门内。根据这三则文字,该寺不是王羲之的旧宅。根据《续高僧传》,该寺也不是吉藏创立我国三论宗的祖庭。
唐代何延之的《兰亭记》告诉我们,嘉祥寺是“右军旧宅”,是智永兄弟初落发时所住的处所。后来为了“拜墓便近”而“因移此寺”。这里必须指出,唐代的《兰亭记》也好,南宋的《嘉泰志》也好,都没有明确点出“此寺”是什么“寺”。既然他们是为了“拜墓便近”而“移此寺”,那“墓”又在哪里?这在《兰亭记》中交代得很清楚,是在“兰渚山下”:“自右军之坟及右军叔荟已下茔域,并置山阴西南三十一里兰渚山下。” “并置”是一并将王羲之与其叔王荟置于兰渚山下。这里非常清楚地表明,智永兄弟离开当初落发时的嘉祥寺,来到了兰渚山下。何延之是将“为拜墓便近”而“移此寺”,去到“兰渚山下”,作为因果关系来记载的,因而虽然王羲之墓的具体位置现在尚有不同看法,但智永他们所去的地方兰渚山下是表述得很清楚的。以前关于嘉祥寺的介绍也好论述也好,都是把“移此寺”的“寺”作为云门寺解,也就是认为智永他们是从嘉祥寺移到云门寺,包括万历《绍兴府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拜墓决不是“便近”,而是极为不近不便。且看兰渚山在云门寺西北,中间正好横隔着一座高大的秦望山,若是走陆路向西北,就得从东到西翻过这座秦望大山,行经人迹不到的荒山小道,即使现在要走也不是那么容易,那时可能根本没现成的路。如果走水路,得向北远绕,经古镜湖再弯向西南,这可说是一条最不便近的路。所以“移寺”只能指移出处于秦望山下的嘉祥寺。
移,转移、改变,可以是从别处移到这里,也可以从这里移到别处,且看对于智永兄弟的“移寺”,下面两句哪一句来得合理:
1、为去兰渚山下拜墓便近,移进云门寺。
2、为去兰渚山下拜墓便近,移出嘉祥寺,到兰渚山下。
显然前一句是不合理的。至于他们到兰渚山下后住在哪里,文献没有记载。就现在所知,那里曾有天章寺、乾峰寺,相邻漓渚还有宝寿寺,都建于鉴湖湮废前湖的南边。这些寺院是新建还是重建,在此之前有没有别的寺院后来废了,由于时间已过去一千四百多年,许多事物的失传不可避免。但有一件事众所周知,就是王羲之等四十多人曾在兰渚山下的兰亭举行过修禊。王羲之看到的地方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有清澈湍急的溪流,选这个地方作为他最后的归宿是有可能的。嘉祥寺在秦望,云门寺也在秦望,如果两地不远,那又何必移寺呢?梁武帝曾因智永和惠欣两人的名字而给了一个永欣的名称,但作为寺名,“永欣”的使用时间并不长,而智永的寿命则长达百岁。一个60岁的人,在一个地方住30年当然很长,对于100岁的人来说,30年时间并不算长,100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出现很多变化,这里住30年,那里住20年完全可以,例如他们20岁开始“临书”,临了30年后去了兰渚山下,这也完全顺理成章。
对比《嘉泰志》和《兰亭记》 ,《嘉泰志》删去了“兰渚山下”,这是不是说《嘉泰志》的编者认为王羲之墓在云门,所以智永他们移居到了云门寺,从而删去兰渚山下?不是,因为《嘉泰志》中并无王羲之墓在云门的记载,在“志”的“卷第六·冢墓”中有“王羲之墓”,原文是“墓在诸暨苎萝山,孔晔记云:墓碑孙兴公文,王子敬之书也,而碑亡矣。”且不说“碑亡”如何,如果按照墓在苎萝山说,也否定不了智永为拜墓而移出嘉祥寺,因为《嘉泰志》虽删掉了“兰渚山下”,但保留了这句“后以每年拜墓便近,因移此寺”,即同意“移寺”是为拜墓便近。无非是移到兰渚山下和移到苎萝山的区别,如果墓在苎萝山,他们“移进”云门寺同样不便不近。所以无论墓在兰渚山下还是苎萝山,都不能否认智永他们是从落发的嘉祥寺“移出”去,而不是从嘉祥寺“移进”云门寺。
三、吉藏“止泊”的嘉祥寺就是王献之故宅云门寺
王荟“起嘉祥寺”在公元373—379年他任会稽内吏时,慧虔“投”嘉祥寺在义熙之初,义熙元年是公元405年。昙机“居”嘉祥寺在公元472—474年间。这几则记载都没有说嘉祥寺原是王羲之旧宅。唯唐·何延之的《兰亭记》说智永“兄弟初落发时,住会稽嘉祥寺,寺即右军之旧宅也。”据唐·释道宣(596-667)《续高僧传》,吉藏“止泊”的嘉祥寺在“秦望”,由此可以认定王羲之的旧宅在秦望。吉藏到秦望嘉祥寺后“如常敷引,禹穴成市,问道千余”,这里的“禹穴”在哪里?现在通常将禹穴定在宛委山的东侧,这当然有文献依据。但自东汉镜湖建成(公元140年)后,宛委山东侧成为镜湖湖区,虽然禹穴处在山坡上不受影响,但那里没有可容千余人问道的场地。由于秦始皇东巡到秦望山立碑,同时还祭禹,因而处在镜湖时期的释道宣,把秦望与禹穴相联系也完全可以理解。唐·韩愈送惠师云:“尝闻禹穴奇,东去穿瓯越”(见嘉泰《会稽志》卷九“山·宛委山”注),也没定一个确切的地点。那么这座嘉祥寺,也就是王羲之“旧宅”具体又在哪个地点?
《高僧传》中的嘉祥寺在山阴邑西,这是100年前的嘉祥寺,慧皎撰《高僧传》的嘉祥寺在会稽,智永初落发的嘉祥寺也在会稽,《嘉泰志》把云门寺也列在会稽县。据《绍兴佛教志》第56页:寺在“秦望山麓,其东与若耶山相望,若耶溪穿越两山之间向北奔流。”若耶山,现在没有这个名称,但既然若耶溪穿越两山之间,那就是说秦望嘉祥寺与若耶溪相近,即该寺西靠秦望山,东朝若耶溪。从实地看,这个地形只能在平水镇平江村的东北与西南十里长度之内。在这十里长度中又有哪些寺院呢?
何延之的《兰亭记》撰成于唐代,是关于云门文化的较早文献,然而这样一篇重要的文献,却只有王羲之旧宅和智永兄弟落发的嘉祥寺,没有提到王献之和云门寺。南宋嘉泰《会稽志》列云门寺在会稽境内,与慧皎署“梁会稽嘉祥寺沙门释慧皎”相一致。《嘉泰志》载:“淳化寺,在县南三十里,中书令王子敬所居也,义熙三年,有五色祥云见,安帝诏建云门寺,会昌毁废。”唐会昌五年是公元845年。由于《嘉泰志·寺院》中没有记载王羲之旧宅和嘉祥寺,而《兰亭记》中没有王献之所居之宅和云门寺,那么我们就有理由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即吉藏“止泊”的王羲之旧宅嘉祥寺,就是王献之故宅云门寺。与秦望嘉样寺一样,云门是也符合西靠秦望山,东近若耶溪。有关文献记载这一带上下十里也只有云门寺极其衍生的副寺,天衣寺(法华寺)距若耶溪太远了。由于云门寺是王献之旧居,嘉祥寺是王羲之旧居,王献之是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继承王羲之的居所,完全顺理成章。由此可以认定云门寺曾一度有过嘉祥寺这个名称。据实地查看,这一带没有发现过任何地下遗址和散落的构件,吉藏在嘉祥寺时“问道千余”,也只有云门寺周围才有这样的场地可以容纳。
何延之《兰亭记》载:“梁武帝以欣、永二人,皆能崇于释教,故号所住之寺为永欣焉。”永欣寺,一说是隋炀帝赐的名(见《绍兴佛教志》第29页)。不论这名是谁给的,云门寺都没有被永欣寺这个名称所取代。倒是后来,云门寺及其旁重建、扩建、分建了多座寺院(名称),如广孝寺、淳化寺、大中拯迷寺、雍熙院、显圣院、寿圣院、大乘永兴禅院、上庵、广福院等,但就是没有用“永欣”这个名称。不少事例说明寺院等建筑的名称会时隐时现,有时名称早已改了,但总会有人仍称呼原来的名称,甚至新旧名称并用,如绍兴农村以前有“大队”的称呼,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期大队撤销,可时至今日,虽过去30多年,许多村里仍有不少人习惯称呼“我们大队”。绍兴城区的儿童公园,最早称省园,后叫赵园,以后叫金家花园、人民公园、儿童公园、绍兴游乐园,现在又称儿童公园,其中金家花园改名后仍一直被不少人称呼了很多年。陆游的快阁,后来称任家、姚家。绍兴的大善寺曾一度号“开元”,而平常所说的开元寺则在大善寺以东一里处。
嘉祥寺是因吉藏讲三论宗兴盛一时,但吉藏在这里只待了15年,即自公元589至604年,时在隋代。不久随着禅宗、华严宗的兴起,三论宗逐渐淡出。会昌五年(845)大规模毁废寺院,山阴唯存大善寺。到“大中六年(852),观察使李褒奏请重建,号大中拯迷寺。五代战乱,僧侣散走,海晏旧锡于此。宋淳化五年(994),改名淳化……绍兴十八年(1148)宋高宗御书‘传忠文孝之寺’碑额。”(见《绍兴佛教志》第30页)由此可知,自唐代的会昌五年到南宋绍兴十八年这300年里,云门寺的名称很少再用到。显德二年(955),于拯迷寺右壁峰前建看经院,乾德六年(968年)赐号云门寺,至道二年(996)九月改显圣院,也不过是28年。至南宋嘉泰元年(1201),陆游为《会稽志》作序,这部绍兴历史上非常重要的典籍嘉泰《会稽志》编定后,云门寺确立,嘉祥寺则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为什么消失的是嘉祥寺而不是云门寺?义熙三年安帝诏建云门寺,虽然嘉祥寺出现在后,但“云门”是由“帝”“诏建”,“级别”相对要高。为什么已有云门寺,又在同一地方有嘉祥寺的名称?那既有“云门寺”,为什么又有广孝寺、淳化寺、大中拯迷寺等?“云门”和“嘉祥”的存与废,还与山名有关,唐诗中有“云门寺”,还常常出现“云门山”,但从来没有“嘉祥山”,也没有“永欣山”,云门山下消失的名称不仅有嘉祥,还有广孝、淳化、拯迷等等。所以我们可以把云门寺看作是一个总称,其他名称是其从属,云门不仅是寺的名称,还是这一片区域的名称。唐·韩愈送惠师诗中又写到:“越俗不好古,流传失其真”(见嘉泰《会稽志》卷九“山·宛委山”注)。时代远了,“失真”也许难免。绍兴历史上对嘉祥寺似乎是有意淡化,嘉泰《会稽志》中不仅没有在卷七的“寺院”中收录嘉祥寺,就是卷十五的“高僧”中也没有收录在嘉祥寺创立佛教一派的吉藏;没有收录在嘉祥寺住三十多年撰《高僧传》的慧皎,这应与三论宗的衰落有关,当法相、华严、禅宗相继创立和流行,三论宗遂逐渐淡出,其中或存在派别原因而有意不提创三论宗的会稽嘉祥寺,因而云门长久而嘉祥退隐。
结论
1、绍兴历史上曾有两座嘉祥寺,一在邑西,是山阴嘉祥寺;一在秦望,是会稽嘉祥寺。山阴嘉祥寺在西郭门内。
2、智永兄弟初落发在会稽嘉祥寺,后为了拜墓便近,离开嘉祥寺去了兰渚山下(一说苎萝山),是移出嘉祥寺,而不是移进云门寺。
3、作为我国三论宗祖庭的会稽嘉祥寺,最初是王羲之旧宅,该宅后成为王献之旧居。义熙三年,王氏旧宅建成云门寺,以后此寺多次扩建、增建、分建、消失、再建,名称变化纷繁。会稽嘉祥寺大致从公元500年左右到公元845年(唐会昌五年),时显时隐地存在了350年左右。到公元1201年南宋嘉秦《会稽志》完成,嘉祥寺退隐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4、云门寺一度有过嘉祥寺这个名称,是吉藏正式创我国三论宗的所在地。
注:
主要参考资料:①《高僧传》释慧皎撰,中华书局2004年。②《续高僧传》道宣撰,中华书局2014年。③嘉泰《会稽志》施宿等撰。④《绍兴佛教志》浙江人民出版社2003年。⑤《越考录》盛鸿郎著,中国戏剧出版社200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