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议“㹧[犭茶]”(附图)
胡文炜
今年处于绍兴镜湖新区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㹧[犭茶]湖避塘”(图1 )游客猛增,并经常出现在抖音视频。“㹧[犭茶]”两个字怎么读,什么意思,再次成了话题,归纳一下可分3种:
1、读“昂爽”,是黄色无鳞有刺的鱼(图2)。
2、读“昂爽”,是黄鼠狼。
3、读“央茶”,是狢、獾类的小兽,“[犭茶]” 即“猹”。
第1种的理由是当地人将这个湖(即“镜湖新区”所在的湖)叫做“昂爽湖”,绍兴人又将黄色无鳞有刺的鱼叫“昂爽”,不少饭店及农贸市也将这种鱼写作“㹧[犭茶]”。这是以对鱼的称呼称湖为“昂爽湖”。
第2种,绍兴人大多将黄鼠狼叫作汪次狼、汪猃公,也有个别地方叫作昂爽公,并以此来解释那个湖名,同时认为反犬旁的字不能解释为鱼类。
第3种是根据这两个字的写法,认为这两个字的读音分别是“央”和“茶”,是狢獾类动物。
这个湖在地方志中有三种写法:宋代嘉泰《会稽志》写作“㹧[禾荼]”(图3,后一字不是[犭茶]),嘉庆《山阴县志》正文中写“㹧[犭茶]”,但在图中写作“央茶”(图4,还将驼峰山写作大峰山),其他志书所见都写“㹧[犭茶]”。因为都没有注音(嘉庆志的图是不是写同音,另作考量),所以需要查考这两个字的读音是什么。
首先“㹧”字,很容易,在《康熙字典》中有,是“於良切,音央,兽名狢也”(图5)。
“[犭茶]”字,在所见的字典中都查不到,按照汉字的造字规则“从甲乙声”,应该与“㹧”的从犬央声一样,是“从犬茶声”,即读作“茶”,与鲁迅小说《故乡》中的“猹”是同样的动物。“猹”,以前的字典中没有,鲁迅在《书信集·致舒新城》中说“‘猹’字是我据乡下人所说的声音,生造出来的……现在想起来,也许是獾罢。”虽说是“生造”,但也严格遵循“从甲乙声”的规则,决不是随便造的。由此,得出“[犭茶]”就是“猹”,是与狢同类的獾,读音是查、茶。因而“㹧[犭茶]”的读音只能是“央茶”,都是一种小兽。
那么当地人为什么会将这两个字叫作“昂爽”呢,这就是地名读音的错位。一个地名有两个甚至更多的读法是很普遍的现象,例如“蜀阜”当地读作“实浮”,“枢里”当地读作“次里”,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名会发生改变,例如安昌古镇有一条平家溇,后来那里有了一户宰羊卖羊肉的人家,是安昌唯一操此业的一家,于是大家自发地将这条溇称作杀羊溇。安昌西街曾有一家榨油坊,旁边的一条溇称为油车溇,后来油坊停业,出现好几户修船人家,上世纪五十年代合并成立造船厂,于是当地又自发称为船厂溇。华舍街道的大坂湖、小坂湖,本名感圣湖,大小坂是当地村民的自发叫法。安昌街道西边有一条“轮船江”,已正式编入2022年出版的地图集,这是上个世纪载客轮船在此往返后才有的名称。“㹧[犭茶]”也一样,本来这个湖叫“㹧[犭茶]湖”,读音“央茶湖”,后因湖里繁殖了许多黄色无鳞有刺的鱼,这种鱼当地人叫昂爽,于是便自发将这个湖叫作昂爽湖,但那时书写少,偶有需要,识字人仍按原来写作“㹧[犭茶]”,从而造成书写与读音的错位,象人名一样,“㹧[犭茶]”是大名,读音“央茶”,“昂爽”是别名、小名或绰号。
由于“㹧[犭茶]”与“昂爽(盎觞)”的读音不一样,所以李慈铭笔下按当地流行的称呼写作盎觞,没有按照志书来写。至于将黄鼠狼称作昂爽公,那是个别地方的谐趣叫法,不是对湖的称呼,那里也不是将黄鼠狼叫昂爽,而是加了个“公”。事物的称呼有时会看其模样、性状、有谁到过而随口表达,造成某一个地方有其特殊的称呼法,例如大和山个别地方叫邬居山,都是同地不同名。
综上,把“㹧[犭茶]”注音为“昂爽”,并解释成一种鱼或注释成黄鼠狼,找不到任何书证。“㹧[犭茶]”两字只能是狢和獾类的小兽,既与鱼类无关,也没有“就是黄鼠狼”的依据,读音也只能是其声部所属的“央”和“茶”。对第一次来绍兴的人解释“㹧[犭茶]”时,不妨提一下鲁迅,说[犭茶]就是鲁迅小说《故乡》中的“猹”,㹧和[犭茶]是同类动物,民间所称昂爽湖是别名,这样人家一听就明白。(2024年12月16日微群聊天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