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热水器从天而降，这边刚刚一台，那边又是一台，经常是‘轰’的一声巨响，挺吓人！”说起抗台期间的一幕幕惊险场景，绍兴不少社区干部依旧心有余悸。台风影响期间，发生空中物件被大风掀翻、坠落在所难免；然而太阳能热水器险情非同小可，如此多发让居民倍感担忧，也给抢险救援人员带来不小压力。尽管“白海豚”影响古城期间，这些“空中炸弹”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由此引发的担忧不容小觑。
太阳能热水器曾凭借节能环保的优势风靡一时，如今不少设备早已停用废弃，长期搁置在楼顶。历经风吹雨淋，支架锈蚀、部件老化，暗藏巨大安全隐患，遇到台风等恶劣天气，就变成悬在群众头顶的“空中炸弹”。这些闲置老旧太阳能热水器该如何处置？记者就此展开调查。
一个社区6台出险情
“由于平时不使用，也没关注它的安全。没想到这次被吹了下来，还是有些后怕。幸亏没砸伤人……”绍兴市越城区北海街道山隐新村小区居民陈先生说。9日下午，“白海豚”携强风来袭，当时他正在单位上班，接到山隐社区干部打来的电话，得知他家屋顶上的太阳能热水器只剩支架还在，岌岌可危，须立即拆除。
陈先生说，他买的是二手房，屋顶太阳能热水器是之前房东安装的，因为使用效果不佳，已废弃不用，家里用上了燃气热水器。但由于太阳能热水器安装在屋顶，自己也不会拆除，因此一直没有关注其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白海豚”影响期间，北海街道辖区多台屋顶太阳能热水器出现险情，有的在空中摇摇欲坠，有的直接坠地。“一般我们接到辖区居民的求助电话，说家中顶楼热水器存在被大风刮落的安全隐患，就立刻赶赴现场查看情况，并迅速对接消防部门，对方派人赶来处置，将松动的热水器搬到安全处，消除高空坠物风险。”北海街道一位社区干部回忆道。
“今年两次台风，都经历了屋顶太阳能热水器抢险经历。幸亏居民发现及时，将热水器拆除，未发生坠落情况。”城南街道一位社区干部说，稍早前的台风“巴威”造成一台热水器出现险情，这次“白海豚”更猛，整个社区竟然有6台出现险情。
记者了解到，每台太阳能热水器出现险情后，处理起来都不容易。“我们工作人员和热心居民分工行动，有的劝导楼下车子快速挪走，有的在周边拉起警戒线，疏散围观群众，确保无人经过危险区域。”该社区负责人说。与此同时，由于屋顶风大，社区没有处置能力，要依托应急、消防等专业力量。但台风影响期间，各类险情不断，有时专业人员一时赶不过来，有时一台热水器被处置妥当，要花2个多小时，其间地面也要留人紧盯现场情况并提醒路人。
记者调查得知，此次台风期间，府山、东浦和陶堰等街道均有屋顶太阳能热水器出现险情。因发现及时并得到快速处置，未发生伤人损物情况。如府山街道西小路社区网格员在排查过程中，发现北海花园小区屋顶有台太阳能热水器老化松动，且向一边倾斜。征得当事住户同意后，该社区联动物业、专业施工人员，立即对热水器进行拆除。
屋顶太阳能热水器摇摇欲坠，也忙坏了消防员。记者从越城区消防救援局了解到，仅8月8日至8月10日，他们共处置高空取物55起，其中拆除屋顶太阳能热水器占有一定比例。
越城区消防救援局马海站站长章贤宝说，台风过境往往风大雨急，高空处置太阳能热水器难度较大，给社区、物业公司带来烦恼，他们接到多起求助电话，并及时展开处置。“我们在作业时，消防员会采取安全保护措施。从处理的热水器看，基本都是锈迹斑斑、废弃不用或者支架老旧的，确实容易被大风吹翻。”
系统拆除难度不小
上世纪90年代末到本世纪头几年，凭着节能环保优势，太阳能热水器走进千家万户，风靡一时。随着电、燃气、空气能等热水器的普及，且使用效果更佳、安装也更方便，太阳能热水器渐渐受到冷落，越来越多的家庭弃之不用。然而，这些安装在屋顶的热水器，因时间久远，已然成为一大安全隐患。
一位社区干部坦言：“每逢台风等恶劣天气，太阳能热水器就会遭遇险情，它就像‘空中炸弹’，悬在我们心头。”不少社区干部表示，提前拆除是最好的办法，但实际并没那么简单。多重现实难题相互叠加，让废旧太阳能热水器的清理工作举步维艰，陷入“想拆不敢拆、能拆不愿拆”的尴尬境地。
首先，拆除成本高，又无回收价值。记者走访本地家电维修门店了解到，屋顶拆除的人工和风险成本远超普通家电拆装。“拆除价格看屋顶户型，平屋顶作业相对简单，一台收费400元；如果是斜屋顶，作业空间小、风险大，拆除一套设备要700元。”本地一家家电维修公司工作人员说，且废旧太阳能热水器几乎没有回收价值，整机拆解后只剩少量铁架可利用，这点微薄的收益根本抵不上人工成本，这也让大多数居民不愿自费拆除。
不少居民疑惑，品牌售后能否兜底拆除？记者多方咨询太阳能品牌客服后发现，售后主营业务是设备维修、故障检修，日常仅会针对支架松动、部件老化等问题提供加固维修服务，并无单独的废旧热水器拆除专项服务。仅在业主购置全新太阳能设备时，品牌商才会配套提供免费拆旧服务。另外，那些安装时间较早的热水器，早过了保修期。
其次，房屋产权更迭，主人难寻，也是拆除工作的一大堵点。多家物业公司负责人说，老小区房源大多几经转手，当年配套安装的太阳能热水器，早已无从追溯原始产权人，如今的住户大多不使用、不维护，也不愿承担拆除费用和责任，导致大量废旧设备长期“悬置”楼顶，无人问津。即便统一拆除，费用也不低，因此热水器的主人能拖就拖。
再次，拆除风险大，让人望而却步。特别是近几年老旧小区改造后的楼栋现状，进一步拉高了拆除难度。据了解，太阳能热水器基本集中在房龄二三十年的老旧小区，像白马畈、秀水苑等一代、二代住宅尤为普遍，2010年后建成的三代住宅，比较少配套安装这类设备，2015年之后基本没有再安装。绍兴市物业协会会长马志军说：“很多老小区改造后，原本的平屋顶改成了斜屋顶，坡面陡峭，工人上下楼顶、拆装作业都格外麻烦，专业的熟练工不好找。热水器体积大、自重高，拆除需要4人在楼顶用绳索固定，楼下2人配合接应，施工难度不小。高空作业带来的风险提升，也是拆除屋顶热水器定价偏高的原因。”
“拆弹”亟待全面推进
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该如何处置为好？记者咨询了应急、综合执法、属地镇街等多个部门单位，对方均表示这是私人财产，目前并没有整治的职能。然而，法律的红线却是清晰明确的。“这些悬着的‘空中炸弹’，一旦造成伤人损物，会引起赔偿纠纷。”浙江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杨进昌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建筑物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致人损害，产权人、管理人若无法自证无过错，需承担侵权责任；若产权归属模糊，甚至可能由整栋楼住户共同担责。
针对处置上述热水器的难点，马志军提出一条专业化分类整治思路：由社区联合物业开展摸排建档，摸清辖区内废旧太阳能热水器的数量、设备破损程度等情况，建立整治台账、实行清单化管理。同时分类施策，对产权清晰的设备，由物业牵头统筹推进集中拆除；对无明确产权的设备，由相关职能部门牵头整合施工资源，组建专业作业队伍开展统一清理。
可喜的是，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发现，部分村社已开展相关整治。在“白海豚”来临前，东湖街道杨浜村就开展了太阳能热水器专项隐患整治。原来，上月台风“巴威”袭击期间，村里出现几处太阳能热水器倒伏情况。涉事楼栋为该村2019年建成的安置房，共安置72户村内困难家庭，太阳能热水器属于房屋配套设施。
经村委会全面排查，楼栋内共有9台热水器已废弃，存在高空安全隐患。考虑到住户均为困难群众，加之台风季会有新台风生成，时间不等人，村委统筹资金兜底开展集中整治，聘请专业队伍作业，单台拆除费用300元，这笔资金从村集体经济中划拨。另外村里对剩余63台仍在使用的热水器，全部采用四角水泥加固方式筑牢安全防线。
“白海豚”过境后，陶堰街道成章社区拆除了3台废弃太阳能热水器。“这几台热水器闲置多年，支架已经松动老化，悬在楼顶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坠落伤人的风险。”成章社区居委会主任柳菲说，“如今拆掉了，台风期间再也不提心吊胆。”
绍兴大学商学院公共管理系副主任宋一正告诉记者，废弃设备长期失管，台风下就变成了“空中炸弹”。像这样直接威胁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必须从被动抢险转向主动治理。解决太阳能热水器安全隐患，关键在于源头排查与闭环处置。具体可从以下两个方面入手：进行排查与信息收集，组织网格员、物业对楼顶逐栋摸排，建立“一器一档”，登记业主状态、支架锈蚀程度。在信息收集的基础上，进行分类处理，对在用设备督促加固，对废弃或锈蚀严重的，联合执法部门下达整改通知，逾期由街道组织专业队伍统一拆除，拆除费用可探索设备残值抵扣或财政补贴兜底。只要全域治理，就能实现隐患“即发现、即处置”，从源头卸下群众头顶的“炸弹”。
头顶“悬”热水器：
安全不容存侥幸！
1个社区就有6台！台风天这么多热水器从天而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实在是万幸。这一方面折射出绝大多数市民是“听劝”的——台风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另一方面我们也应该把这里的“零伤亡”解读为一种侥幸。毕竟，台风天人们依然会有一些外出的需求，小区里依然有一定比例的台风天值班人员会出入家门，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热水器掉下来时不会砸到人。如果这些“空中炸弹”不早日排除，重大隐患就始终存在。
从报道中看，台风天“拆弹”忙坏了消防员，这些热水器的主人看似天经地义的求助行为，实则也消耗了宝贵的公共资源。台风天，消防救援力量需要更多地投入到意外发生的险情中，而不能大量消耗在清除松动的热水器——这些平时就该被排除的险情。
更何况，高危时刻不仅在台风天。夏季一些短时灾害性天气的瞬间风力不亚于台风影响时的风力，那些台风天能被吹下来的热水器，强对流天气时也可能被吹下来。另外，经过“巴威”“白海豚”两波冲击，一些本身有些松动的“带病”热水器更加岌岌可危，如若不及时处置，接下来或许不等台风、强对流天气来袭，就会突然掉落。
总之，头顶“悬”着这么多危险的热水器，已经威胁到公共安全，这绝非小事，需要引起相关业主和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既然问题已经暴露，接下来我们就不能等着险情发生了，“彻底摸排存在隐患的太阳能热水器数量”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业主、物业、社区以及有关部门都应该积极行动起来，克服困难、群策群力拆除“空中炸弹”已经刻不容缓！
百姓安全无小事。东湖街道杨浜村和陶堰街道成章社区已经做出了榜样，其他地方也要尽快拿出因地制宜、实实在在的整治方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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