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桥一块，兴文桥一块，八字桥附近也有……”随着绍兴市文史研究中心副主任金水福所指方向，记者清晰地看到河床一侧砌坎石上有清晰文字。近日，绍兴古城内河全域清淤工程有序铺开，工人清淤拓岸、整修石坎，一项寻常的城市水系民生改造工程，却接连发现6块石刻残碑。普通清淤施工现场变身小型“考古”现场，引得不少专家围观。
听闻清淤，有人第一时间猜测会不会“挖到宝”？金水福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次机会，他在古城核心河段沿岸石坎间，发现了6块石刻残碑，沉睡河畔百年的历史遗存重见天日，为古城宗族文化、街巷沿革研究补上实物资料。
根据推测，此次出土的6块残碑皆是早年城市改造、河道整治时期，充当河坎石材的老旧石刻构件，且多为界碑。经过时间磨洗，有些碑体边角破损、字迹模糊，有些则保存相对完好，字迹清晰。它们隐匿在市井水岸，鲜为人知。
其中，位于解放北路大江桥西80米的残碑石面上残留着清晰的大号楷书刻字：“×敬堂沈墙界”。笔画工整、制式规整，是旧时典型的宗族堂号碑遗存。
结合山阴、会稽地方旧志与宗族家谱考证，明清至民国时期，绍兴古城大族聚居，敬德堂、存敬堂、敬修堂等带“敬”字系列堂号，是本地沈氏、陈氏、周氏等望族高频使用的家族堂号，多用于祠堂匾额、地界界碑、产业标识。这块宗族堂号碑有可能是家谱《寿胜埠沈氏草谱抄本》中记载的沈存诚家族所遗。
另一块相邻残碑位于兴文桥，碑体虽残、体量狭小，留存字迹却清晰可辨，笔墨棱角依旧分明。金水福称之为：“某堂某旦碑。”
八字桥附近石碑则多为界碑，其中裘汉章、德星堂均是有历史记载的人物和堂号，石碑是他们的界碑。还有一块明确写着“宋畍”，“畍”即“界”。
常年参与古城修缮的施工师傅坦言：“在河道施工中偶尔会挖到带刻字的老石头、旧石碑，但像这次接连找到6块古碑残件，还是不多见的。”目前，施工方已对发现残碑的河段进行保护，等待进一步清理、拓片和文字释读工作。
古城河道清淤开展频繁，为何这次发现大量石碑？记者了解到，常规清淤是带水作业，而此次是对古城河道进行抽干清淤。区农水局河道水域管理中心负责人俞江告诉记者：“距离古城上一次清淤已过去八九个年头。”此外，随着古城文商旅发展推进，越来越多文史研究者关注起历史遗存。
河道是绍兴古城脉络，散落水岸的残碑石刻便是镌刻在水乡大地上的活态史书。“早在150多年前的清同治时期，绍兴古城就上演过打捞残碑、合璧保存的佳话。”金水福告诉记者。
据药王庙留存的清代同治十年古碑记载，当年官府奉旨全域清淤治水，工匠意外寻得断裂古碑两截，残碑拼接后文字连贯、文脉可考。古人感念古物重光、文脉有形，特意将这段清淤寻碑的经历刻石立记。碑文前面记录石碑之失：“咸丰十一年，绍郡遭兵燹，至同治二年，□□庙中，栋宇犹存，碑记已失，亦憾事也。”紧跟着提到这桩佳话：“辛未仲夏，奉宪清理河道，于劫灰中搜寻，得断碑两截合之如璧，尚□树立旧处，有合浦还珠之喜……”
“百年前的治水护古与如今古城清淤发现残碑隔空呼应，彰显出一脉相承的文化自觉。”金水福告诉记者，接下来，文史专家将对6块残碑作进一步研究，深挖背后故事。区文物保护所相关负责人表示，这批残碑将采取就地保存的方式加以保护。不同于长期裸露在露天环境的石刻，它们在水环境中不会持续遭受风吹日晒、人为触碰等各类外界侵蚀。结合现场实际条件与文物现状综合研判，当下原地留存，是更为稳妥合理的保护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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