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正式揭晓。这一中国考古界备受瞩目的荣誉榜上，镌刻上了绍兴这座城市深深的历史印记——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成功入选。
越国都城和汉六朝会稽郡遗址地理位置
从2024年到2025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越城区文物保护所，在越城区绍兴古城南部的稽中与塔山和畅坊两处地点，展开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历史发掘”。总发掘面积7600平方米，近2000处遗迹，出土超5700件珍贵遗物，让埋藏于地下数千年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遗址两地发掘成果还相继获评2024年度、2025年度国内十大考古新闻。
稽中地点东周和汉六朝时期建筑基础
在稽中地点，深埋地下5至6米的大型建筑基址被一层层揭开。土木结构的台基、大量木构基础，以及两处埋葬着成年公马的马坑，让人遥想当年越国宫殿奠基时的庄严场景。更令人惊叹的是塔山和畅坊发掘区南端的一段越国城墙——长45米、宽5米，由底部横木、夯土墙体筑成，甚至还有门道和木质排水暗渠。门址位置与古籍《越绝书》所记载的龟山（今塔山）“东南为司马门”高度契合，仿佛为古书上的文字盖上了一枚实证的印章。
塔山和畅坊地点总平面图
而高等级祭祀场所的发现，则让历史场景“活”了起来。塔山和畅坊地点发掘区中南部，多层垒土筑成的祭台下，32个祭祀坑横纵等距分布，坑内放置覆盖编织物的印纹硬陶坛及祭品。祭祀沟里，锡戈、陶坛、原始瓷碗与马、牛、鹿、鱼、龟等牺牲静静排列。这一切，正是越王句践“龟山炤龟”的真实写照——文献中的寥寥数语，在地下化作了触手可及的庄严仪轨。
塔山和畅坊地点东周时期越国祭祀沟
如果说越国宫台建筑是这座古城的“少年时代”，那么叠压其上的汉六朝会稽郡官署建筑，则是它风华正茂的“青年岁月”。在稽中地点，4组大型单体建筑布局规整，建筑间廊道、排水设施清晰可见。在官署建筑附近的水井、灰坑等遗迹中，考古人员清理出1200余枚简牍。从《仓颉篇》、历谱到户籍、账簿、法律文书，这些沉睡千年的文字，记录了两汉、三国时期会稽郡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诸多信息，堪称一部刻在木片上的“地方档案”。
稽中地点汉代木牍、木刺、封检、封泥
两地的官营手工业遗存同样令人瞩目。大量甲胄表面发现存在镀锡工艺，系国内冶金考古首次发现；出土有五铢钱范、铜镜范、博山炉范、“窑作”款青瓷罐……制甲、铸币、铸镜，汉六朝时期会稽郡官营作坊的繁荣景象跃然眼前。
稽中地点汉六朝时期甲胄和相关冶铸遗物
这座遗址的价值，远不止于“挖出了什么”。它的一系列“首次”，正在改写我们对绍兴乃至南方地区历史的认知：首次在绍兴古城内发现了新石器时代马家浜文化遗存，为探讨钱塘江以南马家浜文化分布提供了新材料；首次揭示了古越国都城、汉六朝会稽郡治核心区的文化面貌；实证了古城6000年人居史，2500年城市发展史，为建设中华文明标识体系提供了重要材料；首次从考古学上揭示了东周时期越国城墙、宫台建筑、祭祀场所在内的都城格局；首次在绍兴地区发现的汉六朝时期会稽郡官署建筑和官营手工业遗存，是我国郡县考古的重大发现……
塔山和畅坊地点汉六朝官营作坊出土遗物
站在稽中校园的发掘现场，脚下是简牍、瓦当、箭镞、玉器，抬头是青春少年的朗朗书声。2500年前的越国，与今天的学校，在同一片土地上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接力”。历史从未断流，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在这座城市里生长。
正如一位考古人所说：“我们用手铲一层层剥开的，不是泥土，是时间的年轮。”而绍兴这座城，用它的地下宝藏告诉世人——有些荣耀会沉入泥土，但总会在某一天，重新站在阳光之下，告诉世界：我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
编辑： 张艺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