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新年元月五日,恰逢小寒节气。这一日,既是2026年的首个节候,亦是乙巳岁暮倒数的第二个时令,一头绾着新岁的序章,一尾系着旧年的余韵,时序轮转间,自有一番天成的妙趣。更兼此日吉时相叠:阳历一月五日,农历十一月十七,再恰逢周一之期,五个单数相逢,俨然一派纯阳清嘉的好光景。
清晨时分,邂逅新年的第二场冬雨。五日两遇甘霖,从元旦到小寒,伞檐垂珠,雨丝轻叩伞面,簌簌簌簌,似苍天低吟浅唱,送来“碎碎平安”的吉语。雨本多情,亦善吟咏性情,漫洒清寒意,暗抒岁暮情。古人云“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那么这缠绵冬雨,又该是谁的余闲时光?
一切景语皆情语。撑伞漫步于空旷的生态广场,看雨丝如缕,细密若网,似天工执一柄玉壶,将甘霖惬意地洒向世间。林间枝叶凝露,灌木梢头垂珠,草坪被润得如茵似毯,曲径覆着薄薄的湿意,小桥卧波映雨痕,连那小河与两湖的水面,也漾起圈圈涟漪,尽数被这雨意温柔包裹。桥头的红梅枝头暗香初绽,湿漉漉的天地间,满心浮躁尽去,只余下一片澄明,竟将秋冬以来久晴盼甘霖的焦灼,涤荡得无影无踪。
古人于天地万物间察微知著,为每个节气都赋予了独特的使命。小寒之责,便扛起“二十四番花信风”开篇的重任。自小寒始,至来年谷雨终,八节相衔,跨越冬春:既有岁末的小寒、大寒,更有新春的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一节三番,八节相乘,恰好是二十四番花信,将冬末到暮春的时序串联,铺展成一幅百花次第绽放的锦绣长卷。
“二十四番花信风”以小寒为起始,是古人糅合节气时序与物候规律的智慧结晶;而“花信风”三字,本身便藏着自然的灵秀,那是携着花期讯息的风,是古人标记四时流转的独特密码。
“花信”者,花期之信候也。花信风,便是应花期而来的风。在古人的眼中,每一种花的绽放,都有清风如约而至,似殷勤信使,递来花开的消息,故而得名。它从来不止是穿林拂槛的一缕风,更是节气、花期与气候交织的物候标识:既能供农人判断时令早晚,又能成文人墨客寄情抒怀的意象。“暖风迟日透香肌,想得花开烂漫时”,一句诗行,便将花信风催开百花的意趣,藏得韵致悠长。
为何偏以小寒为花信风之始?皆因节气框架的限定。小寒是这八节之首,虽为一年最冷时节的开端,天寒地冻,万物蛰伏,却有早梅悄然破蕾,孕育芳华。“小寒一候梅花”,那一缕暗香浮动,正是冬去春来的第一封花信。以此为起点,既合节气流转的次第,亦暗契“寒尽春生”的自然哲思。
这亦是古人经年累月物候观察的凝练。他们发现,小寒的风,纵然依旧凛冽,却已悄悄携来一丝唤醒草木的力量。梅花率先绽于寒枝,为花信风拉开序幕;继而大寒山茶吐艳、水仙凌波,立春迎春绽金、樱桃含蕊、望春舒萼…… 一路迤逦而行,直至谷雨牡丹雍容、荼蘼雪绽、楝花飘紫。二十四番花信风走过,恰是从“草木萌动”到“春事阑珊”的完整轮回,构成一套独属于中国的花期物候历。
更有深意的是,在农耕社会里,花信风曾是关乎生计的自然指南。彼时农耕命脉系于天时,物候便是农时的标尺。花信风的时序更迭,能帮农人预判气候冷暖,敲定播种耕作的时机。从寒梅绽放到牡丹盛开,几番风起,几度花开,藏着年成丰歉的密码,是兼具实用性与诗意的生活智慧。
小寒,素有“小寒胜大寒”之说,标志着凛冬已至,寒意浸透骨血。可寒冷从来不是冬天的全部。冰封的河面下,暗流仍在涌动;凝霜的空气里,草木正悄然积蓄力量。这份积蓄,亦藏在人间烟火的温暖里:清晨的一杯热水,暖胃暖心;一碗滚烫的豆浆,驱散寒意;颈间的一条围巾,裹住融融温情。这皆是抵御严寒的最佳注脚。
小寒带来的寒冷,从不是生命的停滞,而是一场深沉的蛰伏,为春天的萌发蓄力。小寒已至,春归有期。让我们于寒意最深时,静候东风送暖,静待草木破土,静盼人间温暖款款归来。